雾气散去后的光线,愈加夺目
你躲在云层下,鸟鸣布满山谷
彩虹覆盖着对岸高大橡树,
似乎
只要我飞越而过,便触手可及
是什么力量驱使我
置身于幽谷之中?
从玻璃栈桥上俯瞰四野
石斛,红花木莲,和雏菊
隐藏在树冠的浓荫下
灌木连接着乔木
所有的绿颜料都在喷薄奔涌
而垂直深度,是向下的力
——此时我内心
小小的惊慌是轻盈的
和空气融为一体
多么陌生呵,像飞翔
我喜欢这虚空,和心悸
很多次,
我忘掉生活这无形的栈桥
像忘记隐痛纵身从梦中跃起
囚于身体里的翅膀扑啦啦伸展
耳边风声,有同样清晰高度
山涧下,溪流溅起水珠
在升腾,并亿万次裂变
◆淑基村,窦垿故居
被解元抚摸过的木雕门扇
经历秋雨一遍遍的洗刷
也经历着,朝代更迭
记忆里,每一次风向转换
它都能比主人更先一步
感受到
微妙而凶险的变化
官品,风骨,和有些人
都融化在历史里了
从空荡荡的走马串阁楼上
走下来。有人递给我
一枚熟透的柿子
此时,红泥院子里静悄悄的
窦老祖母的桂树
也已经开过花了
清甜的空气中
高高跷起的椽檐恪守本分
不声不响地守住一方天
也守着楷书的世界
◆沧州:桑葚辞
沧海退去后,
枝蔓与陆地横生
一种执着的力,从华北平原
顶出亿万株野蛮的新芽
春雨为枯枝送来新鲜的小面孔
——那深红色浆果
天地之血
哺育着一方百姓命的
衣与食,脾气与秉性的
绿色汪洋里的小蓓蕾
我曾小心翼翼摘下一枚桑葚
刚要品尝,
一声尖锐的汽笛突然
在运载过古商队的港口鸣响
◆元宵夜
打开窗,有隐约的鼓声传来
吹拂过我儿时模样的风
又吹拂在我中年的脸庞上
这之间,并无剪辑过的痕迹
甜糯的元宵盛进白瓷小碗
在热气升腾中传递着自身
如果咬一口下去
红豆沙会在清汤中浮起油花
喜庆气氛里总要有几声催促不同的是
在书房连连应答的,
变成了少年
而母亲消失的地方伫立着我
重复着母亲的动作
(以上作品刊登于《中国艺术报》,2024年5月31日)